休假式治療

　　出外旅遊最怕開壞個頭，這趟單車接龍環島的第一天，我雙腳已經報銷，往後想飛都難。應急方案是放慢腳步，邊休假、邊治療，配合台灣的慢活步伐。香港人一向「唔急但趕」的性格，逆向思考的話，不失是一件好事。第二天我依然住在「呼吸」，呆呆的繼續借了有點壞的單車，唯一學精的是只在花蓮市區亂跑。

　　a-zone花蓮文化創意產業園區，前身是有過百年歷史的酒廠，那時ROT案剛剛招標，最後由一家叫新開股份有限公司投得，結合在地特色，發展和營運文化、藝術活動。台灣在這方面跑贏香港幾條街，台北的華山、松山等園區，人人爭着朝聖。我後來再來花蓮，遇到周末在辦音樂會，夢幻時刻拍下的相片十足十現代塵世美。這一次我借了哥哥的智能手機，相片故意用LOMO風格，《接龍環島》這個系列都會使用這些相片，後話是傻瓜機的相片，在一次硬盤突然死亡時全毀了。

　　那時是炎炎夏日，每騎到一個點，我都都是滿身大汗，離開文化園區就是兩公里外的美崙。人在花蓮，有時會以為在日本，因為到處留有日治時期的文化資產。其中一個是昭和11年(1936年)建立的將軍府，建築物是用珍貴的檜木建成，是當時的軍事指揮官中村大佐的宿舍，旁邊則是下屬的宿舍。台灣光復後變成國軍眷村，直到2005年要清拆時，才懂得要保護，現在列為縣級古蹟及歷史建築。

　　建於1943年的松園別館，雄據在美崙溪畔的半山，更加值得一遊，相片沒有拍到建築物，但這裏埋藏了神風特攻隊的故事。風蕭蕭兮易水寒，壯士一去兮不否返，隊員喝過天皇賜的「御前酒」，才去執行同歸於盡的襲擊任務。建築物地下和二樓向海的陽台都放了沙發，給旅客發呆古之憂情，遠看着無邊際的太平洋，前景放了作家留下關於海的新詩，又是另一種大時代、小人物的心情。

　　說來有點煞風情，但不寫的話，有違跟片寫故事的原則。我回程時經過火車站，買了很想吃的烤雞腿便當，甜甜的雞皮因為給甘蔗煙燻過，美味但是很邪惡。此時此刻，你會二話不說吞下去，還有不用多說的滷蛋、野菜、富麗米。台灣便當的好處，只能填一時的胃納，我天黑前就回到民宿又餓了，宵夜仍是保川介紹的那一檔燒烤，因為附近都是民居為主。

　　台灣的夏天很毒，單車接龍環島的第二站，我亡命地挑了一家溫泉旅館，地點選在以牛奶聞名的瑞穗鄉。由於跟火車站有一段距離，腿斷再走路會死的，幸好有接送服務。我入住時，太陽已躲在中央山脈後面，於是借了旅館的淑女單車，到附近繞一下。住宿的地方叫豐盛木屋，泡溫泉則要到五百米外，同一老闆經營的瑞雄溫泉。盛夏光年加上是平日，旅客不多，晚餐只能在便利店吃關東煮和冬粉，這也是借單車田野考察的目的之一。這裏有一條養生樂活的產業單車徑，全長約八公里，有種植鳳梨(菠蘿)、菠羅蜜(大樹菠蘿)、文旦的田地。

　　瑞雄溫泉在零一年開挖，牽起了這一帶的溫泉熱，之前只有瑞穗溫泉，和紅葉溪對岸的紅葉溫泉，但它屬於萬榮鄉，共通點是起初都是由日本人開發和經營的。它是氯化物碳酸鹽泉，沒有臭雞蛋味道，泉水無色，但因為含有鐵質，湧出後遇到空氣氧化，呈現金黃色。日式布局的溫泉，相片看來起陰森恐怖，還要月下獨享黃金泉水，膽小者勿試。這裡有隻反斗貓盯場，相機燈一對焦，牠就翻來覆去，無時停，手機影相則沒有這個問題。

　　豐盛木屋一共有三列，我住的雙人房，門外停了單車，客人可以隨便使用。房間內就是沙發、木櫃和兩張床，樓底很高，我猜有三米以上。田野考察期間，遇上一隻擋路的甲蟲，我把它檢回房間放到傻瓜相機袋，一度想帶回香港。也許牠不想坐飛機，趁我去泡溫泉時逃脫了。

　　隔天睡到很晚，早餐很簡陋，只有三文治和飲料，可能是附近買回來，然後掛在門鎖，扣門通知住客自取。早上的太陽真的不能說笑，我當然沒有再騎去牧場看牛牛，躲在房間吹大冷氣。離開前，我跑去看其他木屋，這些都是四人房，裝潢很不錯，床鋪很整齊不像有使用過。夏天沒有那麼多旅客像我想泡溫泉，晚上回房間，則看到有自駕遊旅客住在旁邊，但一覺醒來就不見人影了。

　　我沒有趕着離開，因為沒買到火車票去下一站池上，暑假期間花東鐵路一票難求，甚至連站票都沒有。開車載我去火車站的旅館職員說，火車票一開始預售，就給旅行社用軟件秒殺了。它們確定用不到，才會在前一晚退票，所以你當天去火車站就會買到，還要是有座位的。我本來想去有名的涂媽媽肉粽，但中了樂透，東主有喜休息，改吃另一家的綠茶肉圓和鵝肉冬粉。另外為了安慰自己，在便利店買了72度低溫殺菌牛奶，想說產地直送，新鮮兼特別好味，不過我後來發現台大的便利店都買到。

東京看魚攻略

　　市面上的東京旅遊書，食買玩內容滿足不了金魚病人，私房行程惟有自己規劃。關西經驗得知，日本大賣場或百貨公司會有寵物或水族部，就算沒有魚，至少都有水族用品出售，分別只是多與少的問題。我快閃四日東京，起初去新宿看二手相機時，有順道去京王百貨頂樓的水族部，不過地方很小，且水草、熱帶魚較多，我一張相片也沒有拍下。

　　無心看魚卻是魚成群，我回到住宿地點山手線的JR池袋駅，原本想到東武百貨十樓逛一下Uniqlo，看樓層介紹意外發現有水族店。建築物是梯級式的設計，高座最高是十五樓，低座最高則是七樓。八樓一部分是高座的女士休閒服和展銷廳，低座則是天台的屋頂廣場，這裏有一個有蓋的水族店，跟室內部分像連成一體，通道將水族店一分為二，左邊是櫃枱、水族用品、水草、熱帶魚等，右邊則是魚池跟魚缸，主要放的是金魚和錦鯉。

　　金魚品種算多，大中小的體型、上中下的價錢都齊備，視乎消費者的要求和預算，當然這是日本首都的標準，跟香港和台灣都有差。出外旅遊愈多，我確定幸福早在身邊，金魚街店舖集中、交通便利、價錢相宜，敢說在亞洲是首屈一指。

　　出國看魚要注意的事項是摸門釘，我以為全世界都跟香港一樣，魚店天天都營業，金魚街常去的店，只有年初一是休假。老闆幾乎每個星期親身到福州挑魚，但也會有另外一位老闆顧店，所以只要你有時間，旺角金魚街全天候都可以看魚。但日本的金魚店的操作，跟我的認知有很大的差別，我以前在彌富撞過板但沒有汲取教訓。來到東京，我本來想去JR新小岩駅附近的百年老舖－－金魚之吉田，它始創於文政二年（1819年）。現任社長吉田信行，同時是日本動物藥品株式會社的社長、日本觀魚振興會名譽會長，也是多本金魚專書的作者，包括平成21年(2009年)出版的《金魚春秋》，平成27年(2014年)出版的《金魚飼育全書》等。

　　前面說一大堆有的無的，只是掩飾自己出發前，沒有注意金魚之吉田的營業時間，它一星期有兩天是定休日，分別是火曜日(周二)、水曜日(周三)，營業日也只是下午一時至六時開門，日曜日(周日)反而會提早至十時開門。店舖一共有三層，地下是賣金魚和熱帶，樓上兩層則是辦公室和倉庫，天台有露天的養魚池。從門口玻璃望進去，展示缸和水糟蠻多的，也有不少魚進口自其他縣市，日本一般都要標明產地。另外公司網頁有展示最近進魚的相片，起行前先看一下比較容易有收獲，而不會撲個空，情況跟台灣買魚差不多。

　　由JR新小岩北口出來的大馬路一直走，不用十分鐘就會到金魚之吉田。途中一個有交通燈的十字路口，還有一間金原長太郎商店，也是水族店，既有金魚，也有水族用品出售，我也忘記了為甚麼沒有跑進去看，就匆匆離開了。

無報名、要硬闖

 

 　　「有些事現在不做，一輩子都不會做了。」電影《練習曲》的對白掀起單車環島的熱潮，有人會用兩星期，日踩過百公里完成這個夢想，但我不是黃金寶、也不是李慧詩，踩不了這麼長距離。旅遊方法跟足球入波一樣千變萬化，台灣東半部交通主要靠火車，不然就要開車，而我沒有任何駕駛執照，想用單車穿梭各個景點，最理想是去到邊借到邊，酒店或民宿沒有就去租，單車熱潮下到處都有租車站。一條直線由花蓮玩到台東，每個停靠點住兩天，區間定在腳程六十公里左右，你就可以細味山海之間的美景。

　　人到台北，太魯閣號直殺至花蓮已經天黑，我先出站買一個懷舊火車便當，古早甘蔗味的烤雞腿賣完，就試香菇滷肉，肉入味、疏菜甜、在地富麗米，到現在還是80塊台幣的功德價。

　　民縮是朋友推薦的「呼吸」，要多坐一站火車至吉安，再走一點點路就到。民宿主人保川熱情好客，問我為甚麼不叫他準備晚餐，又招待了一碟水果給我。在地人說話生動有趣，他親自介紹客房設施，感覺就像招呼朋友來家作客。我安頓好了後，按他的介紹出去買燒烤和啤酒宵夜。

　　憩居以水、夏、陽光和星星做主題，我住的房間是「空氣」，除了電視，還有音響，可以每秒每秒哼着愛歌，簡單舒服，果然是維生的必需品。簡單梳洗後，我一覺睡到天亮，「呼吸」有單人禮遇節扣，當時連宿是一千台幣一晚，非常超值。

　　地下大廳到處都是貓，我想至少有三、四隻，門窗都是打開的，讓牠們自出自入。牠們也一點不怕生，總之你有你生活，牠有牠閒適，宵夜和早餐都是牠們伴我左右。花蓮元氣早餐，好山好水出地瓜水果，雞蛋、多士，重點是朋友翻到天腳底都要找的綠茶醬。

　　餐後保川陸續替客人講解在地人文風景和路線，還會附上影印出來的衛星地圖，那時智能手機才剛盛行，所以蠻土法的，但最重要是一顆熱切的心。保川想推薦七星潭周邊，但因為我去過，堅持要去有點難度的慕谷慕魚。他按我的需要，草擬了一趟37公里的行程，由吉安出發到慕谷慕魚，遊山玩水過後再往南走，到鯉魚潭一家原住民小店，吃山野菜午餐。補充體力後，沿台九丙線直到平和火車站，調頭轉台九線，東華大學附近有一家吃古早味冰的店，回民宿之前，還可以先騎到東大門夜門吃晚餐。

　　保川借了家裏的爬山車給我，離開「呼吸」的第一個景點－－慶修院，是一所建於1917年的日本佛教寺院，日治時期當地開闢了移民村，他們來自四國德島縣吉野川一帶。寺院是傳統江戶風格，八十八尊石佛據說請自四國的寺院，讓移民安身立命於此。後話是移民帶來了日本的稉米，外型圓短、黏性強，是花東普遍的米種，其中越光米更是天皇御用貢米，池上米聲稱比新潟米更優。

　　第二個停靠點－－蓮城蓮花園，園內有六十多種蓮花，還有蓮花茶免費招待，不過我是蓮、荷不分的人，但總算學多了出於淤泥而不染的奧秘。雨水落在蓮花葉片上，不會沾濕，而是凝結成水珠。由於葉面有防水結構，只要有稍微震動，水珠便會滑落，蓮花這種防水、防污機制，目前應用在衣料、餐具、油漆的開發。

　　我在離開吉安市區前，買了兩樽一公升的茶，和一包鳳梨就前進慕谷慕魚了。路很好找，蓮花園出來一直走，接回台九丙線的大馬路沿路一直騎，看到木瓜溪就是目的地的下游。穿過榕樹社區會看到銅門大橋，跨過對岸就是銅門村，這裏是太魯閣族原住民的聚居地，山高水大，沿溪有八座水力發電廠。為了保護自然生態，遊客需要申請乙種入山證，每日限600人，上下午各佔一半。保川說配額多半給旅行社掃光，我拖至下午一時半才到，不出所料已經派完。無報名、要硬闖，是舊公司派採訪工作時常見的備註，保川的錦囊教我去閘口求一下警員，台灣可愛之處是人情味，結果得逞了。

　　水清有沒有魚未知，但太陽一曬到底，礦物質折射出湛藍、翠綠的顏色，我想不到除了九寨溝、黃龍，真的谷外有谷、水外有水。這裏喚起我很多中學地理課的知識，慕谷慕魚跟太魯閣的地貌相似，都是板塊移動引發的造山運動，形成高山深谷的獨特地貌景觀。雨水從海拔超過3000米的奇萊山東面下來，形成河流，亦即是木瓜溪，最後在吉安和壽豐鄉之間出海。河流上游的特點，河道畢直、高低差距大，水流產生巨大能量，常見有瀑布。造山運動的副產品－－大理石，它是經過高壓高熱而成的變質岩，保川說在溪流細心挑的話，有機會找到台灣玉的原石，其中一種就是貓眼石。

　　台灣的地形像是一隻手掌，中央山脈是分隔東、西部的天然屏障，北中南各有一條橫貫公路連接，小學國文老師介紹過，不知為何我印象很深，到現在還記得當日課堂的畫面。這些路是從半山腰開鑿出來，部分路段興建了混凝土隧道，支撐山體結構，因為有地震和颱風夾擊，加上土石鬆軟，經常有落石、崩塌。縣政府去年尾封山，在容易有崩塌的一號隧道前，興建一座透風的隧道，和修建銅門大橋至龍澗發電廠的道路，預計2017年6月30日完工，景區只開放不用入山證的翡翠谷。說回我的行程，路程不算長，但單車似乎怪怪的，一開始就發現用「低波」很費力，前面的齒輪要調到「中餅」。我的信心大於能力，由閘口騎到龍銅7KM的斜路出事，兩條大腿一起抽筋，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。放我入閘的警員叮囑不要害他，這裏連手機訊號也沒有，真的叫天不應、叫地不聞，我馬上落車拉筋舒展肌肉，之後馬上回航。

　　我一度想跟保川建議的行程，不走回頭路，但是誤墮田野，後來還是原路折返。途中經過一間南華大陸麵店，老闆來自浙江，牛肉煎麵脆脆，據說保留了外省口味，已故的蔣經國總統也吃過三次。很多顧客幫襯，但又未至於要排隊，我二話不說跑進去吃麵兼小休。頭一天的正式行程，我就弄到雙腿和屁股劇烈酸痛，真是很失敗的規劃，往後很多天幾乎都在復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