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年1月28日 星期二

蟻速勝利法

  
  前院友笑我蟻速的寫法,要幾年先到平壤,應付的方法很簡單,即刻再寫一篇,至少感覺快一點抵達幸福國度。近年我很喜歡坐火車,它是自助旅行的好幫手,特別適合我這種獨男,自小訓練成只會坐巴士、地鐵,長大後亦從來沒有考車牌的衝動。火車就像迅間轉移的隨意門,把你由一個地方,帶到另一個地方。在幅員廣闊的地方,這種空間轉移還有多一重意義,就是先進與落後的交換。放在北韓,落差就更大,你等如由文明自由,走向極權封閉。

  這麼近、那麼遠,中國和北韓相隔一條鴨綠江,中間距離約一公里。疑似是大陸東風型的柴油發電機車拉動的列車,很快就到了幸福的彼岸--新義州青年站。我們坐的是臥舖火車,即是窗口兩邊,各有上、中、下床舖間隔的車廂。導遊貼心地將中、下舖,留給年長團友,我和前院友就混在一幫上海來的團友,各據一個上舖,但我們只是用來放旅行袋。大陸導遊好像提過,在火車上不能拍照,尤其是窗外的景物,我們只好乖乖的,用眼睛去旅行一會兒。


  事後孔明,我們選擇2013年到北韓,時機是最好的,先不要計北韓第三次核試,導致朝鮮半島局勢緊張的那一段時間。看前人的旅遊攻略,北韓就像George Orwell小說《1984》描述的世界,旅客全程受監視,某些景點,就連影相構圖、站在那個位置拍攝都有規定。但這一年,北韓好像變了,旅客可以帶手機、筆記型電腦、ipad、單鏡反光機、長短鏡通通不拘,這樣真的不得了。旅行社還教你,準備兩張記憶卡,離開時留一張能過關的樣板卡,給對方檢查。有機在身自然全身都痕,列車停下等候檢查證件期間,我已經忍不住拿相機出來拍照。



  以往旅客到了新義州後,需要轉火車的,2013年元旦日起,這班國際聯運列車,改為每日對開一班後,這樣就可以由丹東,一直坐到平壤。火車停在新義州有幾件事要做的,第一是北韓邊防檢查,護照、旅遊簽證全部要拿下火車,送到入境的辦公室處理,我們只需呆在車上等。北韓邊防人員亦會上車,登記旅客帶了甚麼手提電話型號,但我貪方便,只申報了那部插了大陸卡的2G諾基亞,由於檢查期間不能拍照,SONY的智能電話收了在旅行袋,但回程時就出事了。他們亦會檢查旅客的行李箱,大約是六抽一。同行的香港人給點中,打開只是隨便看一看,也沒有說有甚麼不能帶進去。但單是檢查,就耗了一個小時,所以當天的午餐要在車上解決。


  便當是外面送過來的,相信是北韓方面準備的,兩個涼菜、兩個肉,再加一個蛋捲,米飯則是北方常見的珍珠米,礦泉水也是北韓生產的。我超喜歡台灣、日本的火車便當,北韓的只能說有風味,內涵當然就抱歉一點,但好又一餐,唔好又一餐,也總算是幸福的午餐。大陸團友則準備十足,拿到便當後,就翻箱倒籠。他們帶備了二鍋頭,還有香腸、炸菜等加料。他們第一句就說米飯不錯,然後補一槍,都是中國給的,否則北韓那有飯吃。一位阿姨問我,那些肥瘦夾雜的是甚麼肉?我答是豬肉,她說沒有可能,北韓沒有豬肉的,一定是狗肉,我差點連飯都噴出來。

  當你身處極權國家,那一份看不到的恐懼,讓你自然生畏,簡單如影一張相,內心都要經過一輪交戰、扎掙。我起初也會認同前院友說,又不是BBC、CNN,要拿普立茲獎,犯不著以身犯險,因為秀才遇著兵有理說不清。幾乎到處都看到佩槍的軍人,真的不知道,他會否開槍回應你的「咔嚓」。經過一頓飯的熱身,我的膽子開始大了,自己定下的原則,除非對方背著AK47自動步槍,否則不管了,拍了再算。離開了新義州的邊防檢查站,士兵都下車了,大陸導遊除了拿便當時見過以外,都不知躲在那一卡車廂睡死了,那等如可以自由活動了。



  不久火車開動了,經過一個看起來像城鎮的地方,我想還是屬新義州市範圍,它是北韓第四大城市,是平安北道的首府。水泥路上有不少行人、部分人騎著或推著單車,也有幾部私家車和貨車。建築物的外牆,是天地一色的素顏,整個畫面就像八十年代,大陸改革開放初期,我們看到初始深圳的印象。所以我很推薦陸路前進北韓,看到的東西肯定比飛機多,這條火車線叫平義線,會穿過平安北道、平安南道,再抵達平壤特別市。北韓幾乎把所有資源集中在首都,其他地方是放棄的,坐火車看到的這兩個道,即相當於省的行政規模,也是較為接近這個國家的真實一面。火車速度很慢,大約是時速四十多公里,白天天氣好,加上高速快門,總會有一些收獲,不過全團只有我們四個香港人有這種興緻。




  火車不久在進入北韓之後的第二站--南新義州站停下,這個站看起來很簡陋,到處都是爛地。亦有不少工人在扛一些,不知從那裡拆卸下來的大石塊,再找地方堆一堆,循環再用當做裝飾。這個站最特別的是有北韓人上車,女士的衣著特別醒目,都是鮮艷的顏色,還有高跟鞋。男士的短袖外衣是西裝料造的,顏色不外乎黑、灰、藍、黃(軍裝)、白(恤衫),儘管很畢挺,身軀總撐不起,這個問題之後再研究。上車的北韓人,不用猜也知道是有辦法的人。新華社駐平壤記者杜白羽撰文,講述在當地住了兩年的觀察,她說北韓女子的衣著日漸色彩亮麗,款式新潮,厚底高跟鞋普及全國,騎單車的女性也多起來。有歐洲遊客表示,見過北韓青年穿黑色和深藍色牛仔褲,還有以前從未看過的女士九分鉛筆褲。杜白羽覺得跟新上台的領導人金正恩有關,他在去年元旦致辭中已提到,北韓將迎來變革和創造之年,強調要提高人民生活,之後我們在官方電視台看到的,盡是一些體育、娛樂、購物等設施相繼落成的新聞。這些只是外觀上的進步,說到內政,例如最基本民眾的流動自由則欠奉,尤其是要去平壤的話,車票外還得要準備類似簽證的東西,無證離開原居地會受罰的,跟難兄難弟的中國真的是孿生的。





  火車離開新義州後,沿平安北道前進,穿過的都是靠海的郡,例如龍川、鹽州、東林、宣川、郭山、定州、雲田、博川等。臥舖那邊窗,幾乎都是一望無際的農田,種的是稻米、粟米等農作物。特點是密度很高,可以用見縫插針來形容,會有少量牲畜,協助農耕或用來拉車,但都是很瘦。







  而車廂走廊的那邊窗,風景多一點,因為有一條一號國道的高速公路,幾乎跟火車線平衡的。平安北道約有廿個站,但多數都是直行直過,要停的原因不是載客,而是避車取路權。北韓的鐵路系統大部分已電氣化,但設施落後,連訊號燈都沒有,調度要靠人手。據同團的一位香港鐵路迷說,這裡仍用傳統方法,決定那一列車有使用路軌的優先權,識別的方法是一個呼拉圈,只有拿到它才可以前進,這樣可以避免兩列火車迎頭相撞。



  我們此行是純旅遊,非為精神病院做報道,但無食藥是常識,病癥是對北韓的一事一物都抱有懷疑,不能凡事相信,又或者以偏見服人。一方面,我會為在火車窗框,獵奇式掃射回來的影像而高興。中間或許有一個半個內心的表情,但我也時刻警覺那些浮光掠影,只是事實的表相,你無從接觸和了解對方,熟真熟假未必有一個最終答案。旅客間甚至有傳說,這條火車線能看到的風景都是計設過,是樣板布景的一部分。以往我對北韓的興趣不大,其中一個原因,是旅遊攻略的相片,影像都很類似。因為打從一開始,旅客就給畫地為牢,你永遠無辦法看到框框以外的事物,現在只是鳥籠的窗框大了,你誤以為看得更遠而已。



  我們在火車窗內看別人,別人也在窗外看我們,遊客和北韓人的關係,以你眼望我眼、互相監視打量來建立,判斷多來自主觀憶測。儘管有科技協助,還原旅遊過程的空白,例如火車路線、站名、地名、距離等資料,盡量併出完整的故事,但北韓內部的資訊依然很貧乏,簡單如那一列國際聯運列車,到底是用甚麼型號的機車,倒轉整個搜尋引擎都沒有答案。不過今時今日去巴倫紐,跟去屯門一樣容易,北韓就成為炫耀的代名詞,這就是我去這個冷門旅遊目的地的原因。


2014年1月20日 星期一

向幸福世界進發



  在大陸,只有有辦法同沒有辦法兩種人,出境到北韓的旅遊團,絕對不是張三李四,求其開間公司就可以成行。前文提過,持中國護照到其他國家,九成以上的地方都要簽證,目的地還要是閉關鎖國的北韓,不是兄弟的話,怎會理睬你。在大陸,辦理出入境證件,邊個最大?一定是公安局,它開的旅行社,自然想去那就去那啦!

  旅行社叫丹東金華國旅,是隸屬丹東公安局的國有企業,有這樣的後台,旅遊業務相關的執照、資格,通通手到拿來。報名需知強調要八日前報名,簽證就絕對沒有問題,包保成行,亦可隨時取消。費用、護照正本,到了丹東才交,報名資料提到的工作單位和地址,括號內的魔鬼細節似有暗示的說,如沒工作,寫無業。住址亦只需寫街道或小區,即係差不多先生上身。我們就是看中大陸旅行社,「是是旦旦」的這一點,才放心地跟這個團,收到報名資料後,旅行社的回覆是:可以做出遊準備了。


  出發的那一天早上,我們拿著行李到丹東公安局集合,因為旅行社的辦公室就在裡面。之前我看到職員的辦公桌上,足有一呎厚的護照,相信都是辦北韓旅行團的,因為來到丹東出境,大部分人只有一個目的地而已。大陸領隊說,旺季幾乎天天出團,意即是夏天有「阿里郎」做的日子。同團共有廿八人,除了我們,還有兩名八十後香港人,由於出入境手續,跟大陸團友有些不同,行程中都會安排我們在一起,包括坐的臥舖火車。



  丹東火車站前廣場,放了一座幾層樓高的毛澤東像,在大陸算是少見。我唯一知道的是,毛澤東其中一個兒子毛岸英,當年請纓參與抗美援朝戰爭,遇到美軍空襲死亡,年僅廿八歲。



  丹東火車站很宏偉,原因是零九年才落成,花了不多,四個億人民幣而已。它隸屬瀋陽鐵路局,主要線路是瀋丹鐵路,2013年的時刻表,一共有廿六個車次,來往東北三省的大城市,例如齊齊哈爾、哈爾濱東、瀋陽北等,南下的目的地有北京、上海和青島等。我覺得站的規模跟線路不成正比,唯一的藉口,它是跨境口岸,但目的地只有一個,自1945年開始,每周只有四對往返北京、丹東和平壤的列車。就算到了去年元旦開始,丹東至平壤的火車增至每日開行,但整個站的人手是七百多人。我們起初是坐動車,由北京至瀋陽,然後再轉巴士至丹東,其實火車都可以,只是班次較少。據說將來甚至會有高鐵覆蓋,預算2015年通車,到時瀋陽至丹東的207公里路,行程縮短至一小時。再連接京瀋客運專線,它是大陸高鐵網絡「四縱四橫」之一,京哈客運專線的其中一段,簡單講就是千里路程一日還,以往金正日訪華坐火車都要坐半日,將來四個小時就可以了。然而這麼巨大的投資,每日只是招呼兄弟的一班車,效益如何可想而知,但大陸向來凡事不計較後果的。車站樓底至少有兩、三層樓高,但我感覺不到有空調的存在,儘管位處東北,炎夏時至少也有攝氏三十度,它只開了近地面的窗戶,角度還要是不超過四十五度,好像慎防有人逃票偷爬進來似的,在大陸實在有太很多事,我們一世都不會懂。



  北韓旅遊簽證,只是一張A5大小的紙張,除了封面幾隻英文字和數字,其餘是我看不懂的符號文。北韓導遊說擔心旅客在護照留下證據,去其他國家有困難,指的當然是「美帝」。出入境印章會蓋在紙簽證,離開北韓時亦會收回,所以我們一拿到就搏命拍照。去年四月,朝鮮半島局勢還是很緊張的時候,一位同事,跟好幾位報稱無業的行家,跟同一間旅行社出遊,不知道為甚麼,拿的卻是商務簽證,結果印章全蓋在護照,他們看來要提早換護照了。

  遼寧的丹東,只有五隻手指以內的旅行社,獲准辦北韓旅行團,從這裡進入北韓,大概是中部,亦是最接近平壤。吉林的圖們,有另一個接壤北韓北部的口岸,《我們最幸福》裡面的主角,都是住在附近的清津市。丹東和圖們是從中國進入北韓陸路口岸,至於高麗航空在最近的瀋陽、北京、上海都有航點,不過出團的頻率稍低,一方面受制於航班,另方面,北韓不是大陸人出境首選目的地。其他省市的組團社,會將客人賣給丹東這間旅行社,同團的大部分人,是由上海坐火車過來的。





  在丹東火車站,我們已經進入幸福的氛圍,因為在候車大堂遇到前往大陸做買賣,準備返回平壤的北韓人。他們一點都不像曾經遭遇大飢荒,十多歲的年青人身上還留有嬰兒肥,他們有大包細包的行李,看似媽媽的,還要在那個所謂免稅店,盡最後努力掃貨。他們就像大陸那一種有辦法的階級,吃得飽、穿得暖,最重要是還可以離開國門,看看對岸的花花世界,在北韓只有精英中的精英,才可在首都生活。







  我們坐的中朝國際聯運旅客列車,編號為95次,早上十時發車的,到平壤是下午四時半(時差快一小時)。機車頭緊接一列深綠色的北韓車廂,跟著是餐卡,車尾則是給到北韓遊客專用的臥舖車廂。在大陸坐火車,你又會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,不管跨境、高鐵動車、抑或普通車次,月台從來都沒有乘客等車的。一列坐幾百人的列車,鐵路職員只會在開車前十分鐘才檢票,等你趕頭趕命,扛著行李,追趕跑跳碰地上車,總之每次總要出身汗才安樂。



  又由於這是一趟跨境的列車,中方邊防人員會將早前收走的證件,在月台逐一發還給乘客,才讓他們上車。他們事前早已交帶,過程不能講電話和拍照,就像過海關時一樣,但當然有人不理勸告,結果就被喝令刪除相片,這是我在整個行程見過的唯一一次,而且只是中方人員要求,反而在北韓沒有出現過。至於我們的上車照片,是等中方邊防人員離開後才拍的,所以不用刪掉。




  前面說的北韓家庭,自然也在這列火車上,當時有兩名穿著典型北韓衣服的男子,替他們推行李車,當時我覺得其中一名較為瘦削,但屬鋼條型的男子很面熟,後來才想起,我應該別人的北韓遊記,看過他蹲在月台被偷拍的相片。說時遲那時快,這列火車徐徐開動,逐步把我們帶到與外隔絕的世界,過四日幸福的日子。


2014年1月5日 星期日

來回鐵幕又折返人間


  脫亞入歐這個系列,跟幸福謊言的北韓旅行團,屬於同一趟旅程。我本身買了十四日有效的北京機票,先轉火車去遼寧省會瀋陽,再換巴士去中朝邊境城市丹東,然後跟當地旅行團出境去北韓。若果我只去幾日北韓就打道回府,未免太過浪費,雖然同行的病友是這樣,但我沒有家室,也比較閒。香港跟北京相距近兩千公里,飛一轉排出來的二氧化碳,和各種溫室氣體,構成了碳足印。我能做的是盡用逗留日數,在周邊地區多玩一下,減輕碳排罪孽。為了配合今次社會主義幸福天堂和跨境旅遊的主題,我決定要來回鐵幕又折返人間,目的地指向另一個跟中國接壤的俄羅斯,中朝俄是共產三兄弟,走一樣的路,命運卻大不同。我經常去旅行,但很失禮,足跡未離開過亞洲,今次可以催眠自己,總算脫亞入歐,所以幾辛苦都值得。

  俄羅斯這一段行程,一直是我最擔心的,由證件、交通、語言、貨幣等等,事前儘管花了極多心力去搜集資料,但都有點徒勞無功的感覺,不知道是否可行。中俄算是跨歐亞,我還要買貴一點的全球旅遊保險,雖然北韓好像不在受保範圍。香港人天生不羈愛自由、千山獨行不必簽證,要在極權專制國家之間穿梭,無異於「有自唔在攞苦來辛」。本來用錢解決到的問題,就不是問題,直接坐飛機過去就成。然而我卻揀了最高難度的方法,兜大圈兼陸路過關,能夠齊齊整整回來,總算祖宗保佑。  


  話說北韓的幸福旅程結束後,我先退回瀋陽,然後再坐動車北上黑龍江省會哈爾濱,然後又再向東走,到另一個邊境口岸城市綏芬河,出境去俄羅斯遠東地區最大城市--海參崴(大陸譯符拉迪沃斯托克,到今日我還是記不來)。網上有很多資料都說,每星期有兩班對開的國際列車,由哈爾濱開出,過境後在烏蘇里斯克(大陸又稱雙城子),一班向南直達海參崴、另一班向北至哈巴羅夫斯克(大陸又稱伯力)。但我查遍鐵道部所有車次,都沒有這兩班車,只有一班K次列車,晚上由哈爾濱開出,隔天早上到達綏芬河。然後我又發現,大陸前往海參崴的旅行團,都是坐這一班火車,早上八時前抵達,換一班跨境國際火車,坐一個站到俄羅斯的格羅捷科沃,簡稱格城,再換巴士去海參崴,又或者在綏芬河坐巴士去海參崴。



  我起初只買到那班通宵火車的硬坐票去綏芬河,後來在走回酒店的路上,找到有巴士,下午兩點半的車,售票員說四、五小時就到。一來比火車快,二來早點到綏芬河,可以處理跨境交通、兌換盧布零錢,我就把火車票退了,改坐巴士。我還趁開車前的幾個小時,跑到道外魚市場考察,又滿心幸福地在有名的秋林食品,買了麵包、香腸,當做午餐,完全投入俄式氛圍。

  第一道難關在客運站,我在開車前半個小時入站,人多到不成。跟坐火車一樣,十分鐘前才會開閘檢票,擋在閘前的人群,都不知道是搭那一班車,也不會管後面要上車的乘客。我推著行李箱,強行從另一班早點開車的通道,衝到前台檢票,工作人員還叫我幫忙開閘放人,我當時正在替在人海掙扎上前的人抹一把汗。大陸自誇神舟上天、蛟龍下海、高鐵神速的今天,坐車慘過走難,我真的不解?上到車我以為成功了一半,心情跟天氣一樣好轉過來,由北京、瀋陽、丹東、平壤、哈爾濱都是烏煙瘴氣。巴士沿著綏滿高速公路,駛了約三個小時,到達二百公里外的亞布力服務區停下來休息,讓乘客上個廁所,或買點糧水。太陽像要下山,有點微涼,但給我找回該有的藍天,又心想快到了,誰知這才是中伏的開始。



  巴士繼續在高速公路飛馳,七點前,天也黑齊,怎麼還未到綏芬河,我問其他乘客才知道,還有很遠,全程車要七個鐘的。我回來後再查谷歌地圖,停服務站的時候,只有走了少於一半的路,往後還有268公里路,結果我是晚上九點半才到達綏芬河。我原本是坐通宵火車,所以沒有訂酒店,行程改變後,在攜程、藝龍可訂的四、五間酒店都滿了,我想說條件差一截的招待所,都能接受宿一宵,但連床位沒有一個。其中一名店員說,這裡正在辦邊境貿易世博會,湧了幾千人進來,全市的酒店旅館招待所都爆滿了,還叫我去幾公里外,找一家洗浴中心,才有可能有地方休息。我在找住宿時,心裡就有後備方案,趁周圍的食店原還未關,先吃個晚餐再算。結果我在一家網吧做電波中年,由於我要用帶來的筆記型電腦,店員給我一樓的位置,變相十塊錢人民幣就包場了,他們一票打遊戲的,包括店員就在地庫。




  這一晚過得特別快,因為凌晨兩點半就天光,綏芬河位處於中國最東面的小鎮,但跟了北京時間,實際上應有三小時時差。稍事睡了一會,我就離開網吧,坐計程車到國際客運站,下車時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司機亦說沒有去錯地方,我面前的是一個傢俬城。我到的時候剛過五時大門未開,這裡開去格城的頭班車是五時五十分,這是我在網上找到的資料,但奇怪只有去程,沒有回程。我在對面的公園,吃剩下來的麵包做早餐,順道看清楚這個綏芬河到底是怎樣的?這裡雖然邊境小城,但高樓大廈林立,且都是新束束的,就像一個新樓盤開發區。





  國際客運站就在商場二樓,每日有廿六班車,大部分是去格城的(Grodekovo),四班去烏蘇里斯克(Ussuriysk)、一班直達海參崴(Vladivostok)。我買了第二班車(151人民幣),即六時十分,原因是售票員在頭班車開的時候,才施施然上班。因為上車前,有一些手續要辦,所以趕不上,它跟坐飛機一樣,寄艙行李要過磅,頭十五公斤免費,之後的要另外付運費,我的行李箱好像十二公斤左右。坐同一班車的中國人,都是過俄羅斯那邊做生意、打工的,而俄羅斯人則是遊客或水貨客。



  離開國際客運站,不到三分鐘就到中國口岸,對香港人來說沒甚麼不了,總之有車到,自然就可以過關。但在中國卻不能這樣理解,中俄接壤的土地很廣闊,綏芬河南面還有兩個口岸,分別是近一點的東寧,另一個是吉林的暉春。網友攻略說,香港人不能用東寧口岸出入境,原因無人知,還補多一句,大陸做事從來不用解釋的。至於暉春,距離丹東近一點,不過沒有鐵路過去,要坐巴士,路程上可能差不多。據2011年新華網的報道,吉林長春有國際客運,十六個小時的巴士直達海參崴,中國周一、周四發車,俄羅斯亦會對開兩班車。自這篇報道之後,我找不到任何大陸人的攻略,搭過這班車,再者不是日日有車,不值得博。我不是超級旅遊家,選擇用綏芬河口岸,都是執人口水尾,人去我去而已。特區護照是零九年七月,獲免簽證入境俄羅斯十四日,所以在大陸用陸路口岸出境的師兄不多,可參考的攻略不夠十篇。

  持中國護照的散客,事前要做簽證的,另外出關時還要附健康證明書。香港人出入大陸是用回鄉卡,但我連同特區護照給邊檢人員,她翻來覆去後大聲問,站著睇場的上司,能放他出去嗎?他看也不看說,香港護照很多地方都免簽的,沒有問題。過關後,邊防武警在上巴士前再檢查乘客證件,結果又跑回去邊檢問。看守著我的武警說剛調來,從來沒有看過回鄉卡。


  離開國門,翻過一個山谷,不用五分鐘,就可以到達俄羅斯國門--波格拉尼奇內(Pogranichny),乘客要下車辦入境手續。邊檢人員要拿筆記本出來,又要問上司,才知怎樣處理我的護照。她向我說一堆俄腸,但雞腸在這個國家是行不通的,有些同行的中國人告訴我,要填一式兩份入出境用的表格。再過關時,我醒起要連同回鄉卡一起交,之前她一直奇怪,護照上找不到我的出境印章。




  我真的入歐了,忍不住拿相機出來影相,之前有攻略提過,俄方邊檢絕對不能影相,既會沒收相機,兼要罰款。我在巴士掩護下影了幾張,司機馬上走過來說不要拍,回到車上,我都不敢對著俄方人員硬拍。由綏芬河至格城,大約廿多公里路,但我花了一個多小時才走完。下車時,我找一位阿姨,幫我問去海參崴的車,其實有點明知故問,就是只有下午那一班直達車,但去到海參崴是晚上十一時(當地時差快三小時)。她起初以為我這邊有人接,又或者懂俄語,否則根本無可能一個人這樣子出遊。中國同學會在外地特別會守望相助,她著我一起搭白牌車轉到烏蘇里斯克,那裡去海參崴的巴士會頻密一些。我身上只有一張五千盧布的大紙,幸好司機有零錢找,車費約500盧布(約125港幣),因為已經忘記了。到埗後,她把我交托給巴士司機,到了終點站,再幫我叫的士到HOSTEL,她本來是到烏蘇里斯克做買賣的,所以會一點俄語。






  烏蘇里斯克是俄羅斯遠東地區的大城市,但在全國來說,發達程度大概像東莞、佛山之類,客運站都很簡陋。我坐的是501線(約200盧布),一看就認出是南韓、日本的二手車,更要命的是封閉式的冷氣巴士,盛夏八月只開了車頂兩個氣窗做空調,沿途還遇上修路,開得很慢。我就像焗桑拿般,坐兩個小時,才走完一百公里路。



  海參崴所在的區域,地形上是一個半島,有點像朝鮮半島,遊客一般要去的市區,即是西伯利亞鐵路東面的終點站,像是半島伸出來的手指尾,所以到了海參崴客運站,還要再轉車。但我要記著這個車站,因為回程的時候,要在這裡坐車,這裡不單有巴士去烏蘇里斯克、格城,跨境返回大陸的綏芬河、牡丹江,以至直達哈爾濱都有。


  這裡的的士多數是用叫的,當然亦可以攔私家車,跟他議價,我在更亭等候時,一個私家車司機跟我搭訕,問要去那裡,但我根本不會講,就繼續等巴士司機替我安排,和拍些到此一遊的相片。司機說要500盧布,有點偏貴,但我不管那麼多就跳上車了,也給了司機俄文地址。海參崴的資料,地圖之類,來自寂寞星球的西伯利亞一書,只有廿多頁,但相信內容是史前的。它說到市區約三公里,憑我目測也知道不止的,再用谷歌地圖查一查,是九公里才對。我清晨由綏芬河出發,到海參崴前前後後坐了四程車,花了八小時,在當地時間下午五時前提前達陣,那種滿足感簡直不能形容。


  住宿的地方叫OPTIMUM HOSTEL,在這座很宏偉的大樓裡面的一樓,我住的是八人房的床位,700盧布一晚。住客多是俄國人,遇過有南韓、日本人,但只有我一個中國人。我在網絡訂的,貪它近火車站,據說海參崴只有兩間青年旅社,另一間在半山的,據說比較多外國人,可以用英語溝通。


  新家的文章,跟舊家一樣是跳著寫,不按時序的,美其名就是後現代,玩時空交錯,不想給時間軸束博。臉書也是這樣,貼的主要是旅行相片,多數都不是即時的,特別是之前沒有智能電話。朋友都有錯覺,我的生活只有旅行、同一個地方好像去了很多次,因為都是這裡貼一點、那裡貼一點,永遠沒有一次過,背後的原因是相片太多,手機要影、相機要影、還有全景、魚眼、LOMO要影,整理著實需時,還有像水龍頭一樣,沒完沒了的口水。

  還記得以前影菲林,都會把日期打在相片,其中一個功能是記錄,即是事件發生的時間。這個也是攝影術發明的初始用途,西方的法院亦一直信納菲林相片,做呈堂證據,現時執法人員用「寶麗來」拍攝證物相片,也跟這個很有關係。若果沒有日期,又或者刻意亂按,可以賦予相片一個新的意義,甚至是一個新的故事,這就跳出了記錄的框框。總之系列全開,成熟一篇寫一篇,反正無一百廿歲命,都不用想要收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