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年6月2日 星期二

列車搭載的是甚麼?


  我跟每個香港人一樣,自小都學會坐地鐵(捷運)、火車,穿梭往來港九新界每一個角落。列車型號或許隨年代有不同,但現代化的另一個代名詞,是冰冷無情、欠缺色彩,因為它不曾運載夢想。很早很早以前寫過「我的畫家同學」,我把他的故事拍成約十三分鐘的片段,當成深度報道的習作。引子的一段話(Soundbite):「每個人心中都有架列車,上了列車,這部列車,不是我剛才說的悲傷列車,是一部夢想列車,我們把握到這些機會,上了這部列車,上了這部夢想列車,就可以前往我們心中一個理想的地方」。他贏了一個比賽,畫作繪在東鐵列車,來回尖東至羅湖。舊同學都驚訝他的話很感人,回頭過去,是我們早了下車,不敢再坐,還是沒有遇到那列夢想列車?這是我在零一年,在台灣坐過的一列,有特別意義的列車。


  話說我在阿里山看罷櫻花,坐小火車下山,沿途的風景只看了一會,倒過頭便睡至嘉義火車站。我抵達後,馬上再轉火車至二水站,因為已經入黑了,隨便找家旅館住一晚。旅館很殘舊,我整晚睡不著,好不容易捱到大清早退房。二水車站掛了慶祝橫額,集集線是我到訪前的兩個月重開,集集是921大地震的震央。另一位同學大頭師兄,曾經親身到當地採訪過這宗新聞,回來跟我說過很多動人的故事,或許這個原因,吸引我這次要去走一走,在香港較嚴重的天然災害,只是颱風或暴雨水浸而已。


  搞了一會,我都不知應該在那個月台坐車,直至這輛色彩繽紛的列車駛進來,我知道就是它了。列車的彩衣由六間大專院校替它換上的,九九年那一場地震,沿線多個車站和鐵路橋等等,受到不同程度的損毀,當局花費了兩億元新台幣,列車才在零一年一月尾重新上路。集集線全長將近三十公里,由彰化縣的二水,沿途經過源泉、濁水、龍泉、集集、水里和車埕等七個站,我想坐了廿分鐘就到了集集。這條支線在日據時代興建的,為水力發電廠運送工程材料,因為虧損一度想關閉,後來改為發展觀光用途,連同平溪線、內灣線和阿里山森林鐵路,是台灣鐵路中四條特色的小火車支線,也有類似的處境。



  集集車站,由於是木搭的日式車站,那時還在整修,檢票口只有一個木欄,又或者從路軌都可以跑上去,非常簡陋。背境咖啡色的木屋就是鐵路博物館,它就在車站旁邊,再多走兩步便有兩部軍方退役戰車,確實能為集集注入旅遊的元素。921地震受災地區很廣泛,若不是震央關係,這裡不會這麼聞名,恢復程度應該較其他更鄉下的地方為快。



  那時候在台灣自助旅遊,雙腿最受罪,幸好這裡可以租單車,我算能逛得比較多的地方,而且那時是平日,遊人很少,更能享受小鎮的寧靜。那時去過一個舉行過燈會的場地,民眾留下祈福的布條,經歷過災難,他們對生命有更多的體會,生活儘管很艱難,但也得撐過去。會場的主題布置,是一隻鳳凰,鼓勵幸存者要像隻不死鳥,能浴火重生,活得更精彩。


  那時居民都安置在板間房,最讓人牽掛是學生,因為校舍倒了,但學業不能就此停止。我從那時認識當地最大的的慈善團體--慈濟會,震後的重點工作就是蓋校舍,不單要堅固的,這所集集國小還要很有古典味道。事隔經已十年了,學生現在都長大成人,地震的這一課對每個人的影響,無法估算,正面的想,他們變得更堅強。


  當日的旁觀者,今日的我,同樣遇過很多次地震,那不是大自然的那種,只是機構裡的地震。頻率還蠻高的,差不多兩、三年,就隨著經濟下滑,震一次。既是無情的災害,人選不能測,亦不能解釋,頭上的刀砍下來,看看誰倒楣而已。死傷枕藉免不了,屠殺當天手機響過不停,有街外人的關心、局中人的擔心,但我至今還未能適應這種不安的氣氛,還要繼續工作,真是開玩笑。這陣子,亦寫了不少四川汶川地震,災後一年的故事,主旋律是重建、希望等等。我們這些在機構裁員的幸存者,最需要的也是災後重建、心理安慰,但這列傳媒列車卻看不到希望,儘管每天都在行駛,我到底要下車,還是繼續坐下去?

p.s.相片均是翻拍,經過photoshop調整,顏色有點怪怪的。

2009年5月5日 星期二

花開花落知多少


  春暖花開,我一度想出外追花,但因為預算問題又作罷了。還記得零一年,我第一次到台北以外的地方,隻身衝到阿里山看櫻花和坐小火車,這篇文章的所有相片均翻拍自幻燈片。我背著大背囊、單鏡機,從機場坐巴士到嘉義,住在火車站附近的旅館。隔天便要坐小火車上山,但買不到票,結果改為坐點對點的旅遊巴,車程要三至四個小時,結果我從早上七時上車,直至下午一時多才到。因為是花季的頭一個周末,沿路大塞車,坐在我旁邊的男乘客跟我搭訕,後來還跟他在阿里山合租房間,再給我一次機會都未必夠膽再試,但實情是我小人之心。

  我第一次到台灣時,旅行團導遊阿黃開場白,一定是看看我這隻手掌,阿里山就在掌心的位置,跟著他唱鄧麗君的改版高山青,高山青.....澗水藍......阿里山的姑娘沒一個漂亮......,他解釋道,山上的年青人都到城市打工,山上只剩下老弱婦孺,道理還蠻對的。

  阿里山只是泛稱,它不止是一座山,而是海拔超二千米的阿里山山脈一部分,日出、雲海、晚霞、神木和鐵道列為五奇,再加上櫻花,切合我這個扮攝影家的口味。阿里山森林遊樂區屬林務局管理,當地盛產木材,尤其是珍貴的檜木,鐵路昔日亦是為了運送木材、生活物資而興建,後來才改為觀光用途。我和陌生人找到旅館安頓後,便馬上出外走一走,阿里山本身有的品種是山櫻花,日本人在1903年引進其他品種的櫻花,大量種植,每年三月中至四上旬的花祭,由山櫻花、千島櫻、吉野櫻、大島櫻至八重櫻,順序在遊樂區遍地開花,那時、甚至現在的我 ,還是不求甚解,只知道山櫻花是桃紅色,而派出所外的吉野櫻,是白色的而已。


  我跟陌生人沿著登山道,由梅園、派出所、沼平車站出發,往神木方向邊看邊影。之前曾說,阿里山的森林位處海拔2200-2700米,屬於溫帶針葉森林,紅檜、扁柏、台灣杉、鐵杉和華山松合稱為「阿里山五木」。跟著的姐妹潭、受鎮宮、到神木一帶,都是巨型紅檜。我從小在城市長大,不知山有多高、樹木有多種。我最後到了有3000年樹齡的神木,覺有點被騙,因為之前看到的相片,神木都是豎立的。原來這棵由日本技術人員在1906年發現的紅檜,在53和56年分別遭雷擊,及至97年7月1日,即是香港回歸黑雨當日,亦遭逢大雨,有三分之一倒塌,後來剩餘的樹幹切除橫放,以免壓死人。


  神木車站,亦可看到小火車埋站,在這裡要介紹一下,世界上目前只有三條登山鐵路,包括阿里山、印度大吉嶺至喜馬拉雅山鐵路和智利至阿根廷的安第斯山鐵路。小火車在爬山路段會以Z前行,列車頭和車尾各有一名駕駛員,乘客無論坐甚麼位置都有機會變倒頭車。我們離開神木後,走過慈雲寺、三代木等景觀後,返回旅館時,剛好夕陽西下。





  我們晚上沒有行程,隨便吃過晚餐、梳洗便睡覺,因為要凌晨四時起床看日出。阿里山森林鐵路除了嘉義至沼平,還有一段支線是沼平至祝山,接載我等觀光客看日出,車程約廿五分鐘,那天至少有一、二百人一起等日出。那時正值春分前後,太陽就在秀姑巒山與玉山之間出現。但那天雲比較多。我只有安慰自己,看到雲海也不懶,因它是台灣八景之一。


  櫻花以外,還看到台灣高山原生蘭--一葉蘭,只有一個假球莖和一枚葉片,因為命名。





  我從祝山車站沿登山徑返回沼平車站,買到小火車下山的車票,附近也有好幾棵開得滿滿的櫻花,可惜拍得實在很抱歉,最近翻看覺得觸目驚心。這張小火車經過櫻花樹下,算是經典照片的取景角度,當時有另一名拍友,跟我在差不多位置,等候小火車到來。他跟我聊天,更自我介紹叫陳次雄,叫我有空上攝影家手札,原來他是台灣有名的攝影師,這趟可謂是奇遇之旅。


  最近常聽盲人歌手蕭煌奇的《你是我的眼》,其中幾句歌詞:「你是我的眼,帶我領略四季的變化,因為你是我的眼,讓我看見世界就在我眼前」,他的障礙比我們多,但他更能感受這個世界?住這城讓人忽略的是春、秋花開落葉的季節,還有沒有人記得,香港的市花是甚麼?對,是洋紫荊,不是區旗、銅板上的紫荊花。正如阿叔林尚義拿過亞運足球金牌,代表的是中華民國,不是中華台北,沒有人為此下過指示,錯只怨知識太少,基本都搞不清,寫出來的故事憑甚麼去打動人心。

2009年4月13日 星期一

轉心瓶的異想世界



  這個金魚故事發生在台北車站,眾所周知這裡是台北的心中之心,集高鐵、火車、捷運和公車等的交通樞紐。那天我從高雄坐高鐵回台北,匯合隊友到台大參加手球賽,就在行色匆匆之間,我的目光給展板吸引著。





  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在車站辦起展覽來,主題是轉心瓶的異想世界,主角便是這件清朝,乾隆皇帝的「霽青描金游魚轉心瓶」。相片撮取自故宮網站的Flash動畫,版權均屬對方擁有的,這件景德鎮御窯廠的瓷器,可以分為三件,外瓶開了四個洞,內瓶有金、紅色的魚,轉起來牠們就像追逐水藻,亦有點走馬燈的效果,下載的圖片,比我在車站拍到的效果更好。這種看起來簡單的小玩意,製作難度大、技術要求高、成品率低,現在的拍賣價一點也不低,零八年在北京一個拍賣會,一件「清乾隆粉青釉描金鏤空開光粉彩荷蓮童子轉心瓶」,以二千一百多萬元成交,是拍賣會最高價的交易。



  
  除了轉心瓶,還有幾件仿宋、仿明的陶瓷,包括上是「仿明釉裡紅三魚紋碗」、「仿明祭紅白魚碗」、「仿宋天青魚型水滴」、「仿宋龍泉雙魚洗」,造型或者圖案都是取材自魚。為甚麼這樣呢?古人都愛好彩頭,祈求吉祥,在陶瓷的圖案選擇,會用上很多寓意的諧音,「魚」與「餘」同義,寓意「富貴有餘」、「年年有餘」,在宋代已具雛形,像景德鎮等的多個窑,製品都刻有魚的圖案,例如蓮池游魚、水波游魚、水藻游魚等,水藻、浮萍漂拂像水在流動。明清時期,景德鎮窑彩瓷,有關魚的圖案更多,取材多是魚形較肥大的鯖、鮊、鯉和鱖四種魚,配以水藻、浮萍和蓮花等。過農曆年時候,我在網上找尋過一些剪紙圖案,發現都是金魚戲蓮之類的題材,現在終於明白為甚麼了。


  我對文物、文化確實一竅不通,上面的都是從大堆資料裡面抄抄改改,才好像知道一點點。像台北故宮這些展館,有時都不知從何看起,在在需要一些切入點,像這次金魚轉心瓶那樣。還記得頭一趟,跟旅行團到台灣環島旅遊,行程跟現在大陸旅行團差不多,包括到故宮博物院看看小菜白玉和豬腩肉,後來我帶朋友去,也是扮專家般介紹她們看這個。



  時代確是變了,台北故宮也會走出去,主動在台北車站辦展覽,吸引我這種金魚遊人甲乙丙。展板上貓兒與金魚,是宣傳片「到故宮找美夢」的主角,把文物和現代生活拉近了,就連youtube也有3D虛擬文物動畫短片,版權屬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擁有。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的寶物何其多,展館往往只能展出少部分精品,其他的多收在籠底,但現在網絡可以解決部分問題,台北宮故網站提供3D虛擬展示,讓更多人可以隔岸欣賞,當然文物還是看實物比較有感覺。這個服務不只台北有,北京的故宮博物院也有,本港的博物館級數不能跟它們比,就連視野和反應都是慢一拍。

2009年4月5日 星期日

攝影路(下)



  三月底的攝影課,全班同學匯報香港公園外拍成果,看完之後就跟組員說,我們是最好的。部分太太級的組員,技術未必佳,但做事認真,一再去補拍,誠意下見回報。這種鳥叫「長冠八哥」,可謂晨操之星,一來數量多,二來極不怕人。



  老鼠跌落天秤,自己覺得已將「大傻」發揮至極限,我甚至認為其中幾張雀鳥相,可以做開版相。另外一功要算在是尤德觀鳥園,因為它是一個大雀籠,把牠們養在一個半野外的地方。觀鳥園主題是馬來群島的熱帶雨林,高低不同的樹木,彷如似森林,「和平鳥」就是藏身在樹中,多得牠色彩鮮艷才讓我察覺。觀鳥園建有木橋,我們位處樹冠附近,中間又有水果舞台,引雀覓食給我們拍過夠。


  方丈老師口頭禪:「有沒有查找不足的地方」,肯定有,就是焦距不夠、光圈又細,(zoom盡光圈是5.6),出來效果是「濛極有個譜」,這隻黃臉八哥,藏身在樹幹的洞穴。亦多得方丈老師提醒,我有留意主體與背景的顏色對比,揀出來的相好像加了分。




  花鳥蟲魚中,烏龜、青蛙和錦鯉是最失色的,普通過普通,有手有腳都會拍到,青蛙太暗、鏡頭不夠長、錦鯉是以移動攝影方法,想加強它的動態,但似失敗之件居多。又或者是方丈那一句,這些相記著就夠了,下次不要再影,讓它在你身邊悄然飄過算了。否則的話,請找出新角度,看出平民百姓遺漏的地方。




  我拍這些靜物特寫的時候,最明白是大傻跟單眼鏡的景深差距,當然微距模式可製造類似效果,但主體離你太遠的話,也只能輕嘆,仙人掌均在溫室拍攝,相機就放在它旁邊。外拍那天是少有的睛朗天空下,拍出來的相片,色彩也份外明亮閃耀。港島區的維多利亞公園同期上演花卉展,終日人山人海,春暖花開像沙漠中的水源,路邊公園開花落花好幾片了,只是在城裡奔波的人不察覺。



  近月看來看去看不完的一本書,介紹內地攝影師王文瀾,他最出名的系列叫「自行車王國」。所謂的自行車,即是我們常說的單車或腳踏車,在內地可謂普通不過的生活必需品,天天都能看到、接觸到的,它代表了一個時代,一個的記憶。它的價值要經過年月累積和沉澱,二、三十年過去後,你慶幸有人曾經用心把它紀錄下來。近日舊家牛頭角下村,吸引無數尋記憶、湊熱鬧的攝影人,影像橫流,但卻不能打動我。這裡有無數獅子山下、為生活打拼、捱大一家十口八口的故事。黃金一代羽翼長成,早已遠走高飛,剩下一堆迴光反照式的浮光掠影。

2009年3月28日 星期六

攝影路(上)


  小時候,你和我都去過公園玩,長大了,為甚麼會再去?這陣子,我回到校園,讀銜接課程補回學位,其中一科選修的是新聞攝影。同學們選了香港公園做外拍功課的地點,貪它地點和交通方便,隨時可以「補飛」。假大空的建議書題目,香港公園的動與靜,即是花鳥蟲魚、男跟女、日到夜、生和死的共冶一爐。我覺得拍攝難度大, 因為要在平凡中看出不平凡,而最大的笑話,我用的是大傻Cannon IXUS 860 IS,挑戰同學的單眼機。

  香港公園位處中環的黃金地段,四周都是商業和政府大樓,算是城市中的綠洲或市肺。香港島在1842年成為英國的殖民地,發展也較早,只是想當初沒有料到這裡會成為今天的國際大都會。公園前身是域多利軍營,有三軍總司令官邸,現在是茶具文物館,舊LIPPO CENTRE下面,有些泛光燈那裡。中間凹下去、較矮的是高等法院和金鐘政府合署。右邊的是香格里拉和港麗酒店,右下角的是霍士傑溫室則是後來興建的。



  這張相在卡素樓外面拍攝的,對面則是尤德觀鳥園的入口。卡素樓上面的公園出入口,對著堅尼地道,有些半山的住宅。那時只是晚上七點,但已經很僻靜,等了十分鐘才有幾個人經過。這個人工湖是舊軍營網球場改建的,旁邊這間餐廳酒吧,在晚上算是公園最具人氣的地方,給在中環的上班族約會聊天。




  要在這個公園找到拍攝題材,近法院道入口的噴水涼亭是不二之選。之前的夜景是後來再去補拍的,外拍上課那天算是近日雨霧天氣中難得的明媚,碰巧有老師帶一批相信是小學生來寫生。不知是地點問題,還是世代不同,我們在屋村小學長大的可曾試過寫生這件事,難怪都沒有繪畫天份,但影來影去總好像差一點東西,盡管組員很是喜歡。


  剛才提過地點,到過公園遊樂場都知道,來這裡的都是中產一族,小朋友不是父母帶著,就是有菲傭,又或者是打鞦韆的外國小朋友,而父母任何一方都是拿著大大台的單鏡機。跟我們以前屋村,流連波地(球場)的都是黑社會、古惑仔,一般家長怎會讓子女去玩。那時的父母都是為口奔馳,怎會陪著孩子去公園,親子算是新世代的觀念吧。


  這個公園另一大特色,是拍友、龍友特別多,但我想不到這裡有這麼多東西可以拍?另外由於要交功課,三五步之間就會遇到同學,但這位行色匆匆的不是,只是路人甲乙丙,攝影路還未說完,下一篇會繼續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