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8月8日 星期一

金玉其外、爛瓦其中



 

  近幾年,我很少到大陸旅行,風景無錯是「誇啦啦」、但人事總讓你「小喇叭」。北韓幸福之旅要由丹東過境,我才迫於無奈飛北京、轉瀋陽,回程的脫亞入歐,是為了碳足印贖罪,退回瀋陽後北上哈爾濱,再東出海參崴。哈爾濱是大陸東北的重工業城市,歷史上受到鄰近俄日朝影響,城市多了一層異國面貌。我讀大專時去過一次哈爾濱,那時正值農曆新年,見識了寒風凜冽的冰雪世界,那絕非是南方人所能承受的冷。夏天是哈爾濱的淡季,冰燈雪雕滑雪甚麼都沒有,再者既然入歐看真俄風,自然不用花心機品嘗山寨俄味。



  海參崴回程依舊是地獄式坐車,我清晨六時未夠就出發,差不多接近凌晨十二點,才抵達訂好的宜必斯(Ibis)酒店。隔天睡醒,我在酒店附近隨便走一走,舊城區的兆麟街,向松花江邊走過去的兆麟公園,就是著名的冰燈遊園會的舉行場地。沿火車站方向走,會看到一個很大露天廣場,其中一個建築物,是建於上世紀初的聖索菲亞教堂,是遠東地區最大的東正教堂。教堂本身是全木結構,後來在原木外部包砌磚牆,單看外表無得輸。上一次到哈爾濱,我只在外圍影過一張到此一遊的相片,起初是有點後悔,參觀後則是後悔破標。





  教堂周邊的建築物,因為防火關係早已拆卸,剩下的空間改建成一個有七千平方米的廣場,外圍有很多白鴿也算正常事,西方國家的教堂大概也是這樣。但我忘記了,文明世界任何事情,在大陸都會扭曲到不似人型,要幾荒謬有幾荒謬。首先教堂外有一個賣白鴿飼料的攤檔,每袋只是三元人民幣,幾乎人人消費得起,所以圍滿了遊人,白鴿則幾乎吃到吐。白鴿比正常多到不成比例,牠們不是在廣場地下走動,就是抓着教堂高處的磚頭休息,由建築物外圍到廣場地下滿布雀鳥糞便,到底有沒有禽流感呀?浮華爛地的光怪陸離,只要拿死敵日本比照一下,就知道甚麼叫水準?日本有些旅遊景點都會有錦鯉池,附近都會有自動售賣機賣飼料,但都是限量的,賣完當天的份量就不會補貨,避免魚兒吃過量,健康會出問題。





  教堂的門票20元人民幣,地面部分改建成哈爾濱市建築藝術博物館,大部分都是翻印出來的建築物圖片,附註城市發展的歷程,以及一些建築物模型。教堂如何在中共建政後遭掠奪、文化革命期間,教堂怎樣破壞得體無完膚,當然是輕輕帶過。不過你抬起頭看內部天花,時光就停留在殉難的一刻,門票收入都收歸國有、官員口袋,一個仙也沒有放在維修保養。





  打直拍攝全景相片,更能突出地下一片浮華、地上一片爛瓦。當教堂沒有了教會,等如失去了靈魂,正正是大陸的寫照,儘管是世界第二大經濟體,滿城盡帶黃金甲,人民的素養停留在蠻荒時代,出國任性醜態百出。最新鮮的代表就是奧運游泳選手孫楊,要得到尊重,先拿鏡子照一下自己的表現,包括曾經服食禁藥遭禁賽、奧運賽前練習潑水騷擾對手,大國崛起病癥--自大又自卑,傷不起的玻璃心。



  在大陸讓你「小喇叭」的事又豈此一宗這麼少,單是兌換外幣,我就受了不少氣。按網上師兄的攻略,我跑到哈爾濱的中國銀行總行換盧布,黑龍江省只有這裏辦得到。一進入銀行大堂,保安問明來意,就抽出三張表格要你先填好,櫃枱才會處理。大陸銀行的外幣兌換限制很多,首先你要是外國人,否則至少是境外的香港人,這個骨節位分得很清楚,當然也要回鄉卡之類的獨立身分證明。第二,只能用人民幣,美元、港幣只有對不起,變相蝕了兩次手續費、和買賣差價。表格其中一欄問要換多少,我填了一個整數大約是8500,但出納員說只有大紙5000盧布(當時人民幣1兌5盧布),我只能換五千或它的倍數,由於我只是逗留三幾日,短時間內又不會再去俄羅斯,換了5000就算了。我想說在綏芬河的商店,可以黑市換一些零錢,因為過境後還要再轉車,前往目的地的海參崴。旅程結束後,同年的冬天,大陸批准綏芬河做試點,可以直接使用盧布交易,銀行亦可以合法兌換打擊黑市活動。快三年了,盧布近月大貶值,人民幣由1兌5,跌至近1兌10了。


  換盧布過程長過一匹布,我跟劉蛇起初飛抵北京,他已提我要不要在機場的找換店換錢,他手頭有美元可以借我用,但我可能覺得機場食水深拒絕了,想說在瀋陽、哈爾濱的銀行可以處理,邊境的綏芬河亦有黑市換。去完北韓,我在瀋陽住了一晚,隔天跑到中國銀行總行,銀行職員一聽到我要換盧布就說沒有,再補一句,全個遼寧省都不能換,住在金融自由的小城香港,很難接受封閉國家的外匯管制,從另一個角度看,就算多給一百年,大陸都不用指望追上香港。

2016年7月23日 星期六

騎劫二條城藝術展




  日本夏季風物詩--全身夏祭、投奔金魚、誰將水彩濕遍這浴衣,遊人如油晝可否給我到處掛一掛。藝術家木村英智的藝術水族館(Art Aquarium),今年慶祝成立十周年,七月初分別在東京日本橋和大阪舉行大型展覽,九月中亦會在石川縣的金沢21世紀美術館,舉行另一場同類展覽。我因為工作關係,四、五年前看到日本放送協會(NHK)的新聞片段,認識他的創作。不過我好幾次在日本旅遊,不管在關東還是關西,都跟它擦身而過。直到2014年秋天,我到關西看日本蘭壽全國品評會,剛巧京都建築文化財產登錄世界遺產20周年,木村在二條城舉辦名為「京都‧金魚之舞」的夜晚點燈活動,設計出「廿四節氣七十二候之舞」與「花魁之舞」等展覽,還請來藝人上戶彩做活動形象大使。



  我在日旅遊,一直無法適應當地的作息時間,本身晚起床,加上百貨公司、商場,晚上八時就關門,一天遊玩時間變得很短,難得這個展覽是下午五時至晚上十點,簡直是為我而設。我到達大阪的第二日,拖到快中午才出發去奈良,先到大和郡山的金魚資料館,再挑戰大胃王雞扒定食,再轉火車去京都。二條城離火車站有點距離,我忘記了是坐火車還是地鐵前往,到達時也快八時,成人票價要1500円。金魚愛好者參觀這種藝術展覽前,要做一些心理調整,先行放下飼養者的視界,不要問金魚能否在這種環境存活?展出的所有水槽或裝置,無過濾、高密度,水要清,餵魚也是多餘的問題,如果展出的金魚有五千條,我想倉庫至少要有一萬條後備,每晚收工後替補死亡。



  一入場的暖身展品,是錦鯉穿梭於京都四時景色,燈箱不斷轉變背景,讓你致身於春夏秋冬不同的美態。再來要進入室內的靜態展館,展出的是京友禪和服,金魚是常見的圖案。日本夏天有很多的祭典,女生都愛穿比和服簡單和薄的浴衣,會場亦會有撈金魚的玩意,夏祭文化到處都會找到金魚的身影。



  通往主要展品的路上,有很多金魚小燈箱,我也勉強試着拍些照片,但失敗居多,因為實在太黑,又沒有腳架。眼利的話,你根本看不出這裏是二條城,地點是藉口,金魚也是配角,榮耀全歸一個又一個光波水影的裝置,騎劫得很徹底。







  再之後有很多小魚缸,展出不同種類的日本金魚,不懂分辨沒關係,旁邊附有說明文字,雖然是日文,但漢字名稱你懂的。這種藝術展覽,金魚死傷枕藉是常識,你不能預期它像品評會一樣,每一缸都能展示完美體態的活個體,總之有魚在游已經是阿彌陀佛。






  展區最深處都是大型水族裝置,有密封的、也有開放的,印在門票上的花魁水槽亦是安放在這裏,所以大部時間都是人頭湧湧,不過這也不是我拍得差的藉口,這一晚的相片真是水準以下。說回這一區的展品,沒有讓我發出嘩嘩聲的驚嘆,只覺得就這樣而已,還有更精彩的嗎?





  整個展覽的重頭戲,我想是荒城劇團的花形荒城蘭太郎,每晚六、七、八、九時正,會有四場京舞,但下雨的話會取消。由他出場走到花魁水糟前面,擺出架勢、欣賞金魚、脫掉外衣,我想不到十分鐘,但總算見識過日本傳統表演。古時的日本,金魚是武士、藝妓的流行玩意,很多畫作都以他們做素材,所以金魚不單單是一種興趣嗜好,而是自古以來就陷入文化藝術當中。


  展覽的最後一部分,不忘俗,設有食買專區,美酒、靚茶、菓子等,喝過吃過才算來過古都,還有買到失心慌的金魚紀念品,風鈴、毛巾、浴衣、明信片、土特產,總之有辦法,讓你乖乖付鈔,否則藝術水族館(Art Aquarium)怎能活到今天?雖知道,單是東京日本橋的長期展覽,參觀人數超過百萬人次計。


2016年6月20日 星期一

臨尾闖禍感受恐懼



  話說我早前參加了一個遊記徵集比賽,回顧幾吋厚的飛行記錄,食買玩目的地無旅行的意義,到北韓找尋幸福層次比天更晴朗,鐵幕氣息索一索至會一目十行。我在平壤只是四天,但口水多過萬宜水庫,寫了廿二篇文章,浸得死評判之一,也是同一年去過北韓的方前主播。比賽有字數限制,我緊縮篇章,見七千即收筆,是有點無疾而終的感覺。十強結果公布前,主辦者提到印象深刻的參賽作品,包括很多人寫的北韓遊記,我主觀意願覺得有機會,好似全世界得我去過。最後結果當然無份,但提醒了我一件事,整個旅程還有一個故仔未寫,我一直想用來做壓軸。


  我不厭其煩講多一次,全團總共有四名香港人,在平壤旅遊期間一直循規蹈矩,極其量只是腳步慢一點,但求影多張別人沒有的相片,回來曬得就曬,呃多幾個LIKE。歐美日易去,有錢有閒就行得,北韓的話,要好似我和劉蛇般病情才會選,而且好難會有下次。我們在平壤的一舉一動都在導遊的監視,或容許的範圍內,至於酒店黑夜逃亡出市區行街、幫襯當地人的餐廳、用人民幣換些真朝元,全部不在考慮之列。我最勁只是嚇過北韓導遊,說想在酒店對開游水,她也知道我說笑居多,溫柔地提醒大同江很危險,兩名北韓導遊雖說在酒店留宿,入黑以後,我們沒有見過她們身影。



  第四日在酒店吃完早餐,旅行團只有一個行程--人民大學習堂,之後直送平壤火車站,北韓導遊還在月台送車,誰不知我就在最鬆懈時闖禍。我記得當時有一個約有一百人的大陸旅行團,跟我們一起坐火車返回丹東,不知何故其中六人,包括四名香港人的臥鋪,給那個旅行團隔開了,大陸領隊跟大邊,可能他想說不會出甚麼事。我們在平壤火車站沒有辦任何離境手續和檢查,全部人跟着北韓導遊直行直過直上火車。一如前人攻略所講,軍人會在車上才檢查旅客行李和相機,逐格六人臥鋪中,隨意指一件大行李叫物主打開,軍人只是看了一下,翻也沒有翻,亦沒有要求打開筆記型手提電腦,否則太陽落山都未到丹東。相機亦是六抽一,大約只是看了十張八張就過關了,我和劉蛇都沒有中。我之後把傻瓜機和2G電話放到背囊,但忘記把短褲袋的智能電話一併收起,軍人用金屬探測器,逐名旅客檢查時,發現我有兩部電話。對方用普通話,指我說謊,要沒收多出來的一部電話,我嚇到冷汗直標,又百詞莫辯,再者也不會說韓語。




  事後回想,沒收的只是SONY入門級智能電話,掉在地下都不會有人想要。平壤拍到的相片已抄走,損失的只是火車上影的相、其他未備份的舊相、朋友的通訊資料,以及之後在大陸和俄羅斯的行程不能上網。我不知那來的勇氣,一直追着那名軍人,想要拿回電話,劉蛇塞了一張一百美元給我,必要時可以疏通一下。據劉蛇憶述,那名軍人到下一格臥鋪檢查旅客,將那部電話放在中鋪,我伸手去拿時,他就放到另一鋪床,其他旅客完全不知狀況,加上不認識我,自然沒有幫上忙。我一直跟在軍人後面,他又重覆把電話放到中鋪,一直去到一格沒有旅客的臥鋪。我跟那名軍人面對面坐了下來,我怕他聽不明白,用慢速普通話解釋,2G電話放了大陸電話卡,智能電話的香港卡用不了。我們進入北韓國境時因為不能拍照,傻瓜機和有相機功能的智能電話都放在背囊,軍人登記手機型號時,我貪方便只申報了那部2G電話。我想大約重覆說了兩、三遍,也不知道他是否聽得懂,那名軍人警告我,以後不要再說謊,就無條件發還了電話。





  病人這幾天看到銅鑼灣書店的新聞,我很理解林榮基、李波等人的心情,當你孤立無援,處身在極權封閉社會,熟悉的法治、人權等保障全部是廢話,那份恐懼很實在和深刻。大陸也好、北韓也好,要一個人在地球上消失,等同捽死一隻螞蟻。我姑且當寄兩本咸脆花生秘聞禁書返大陸,是犯了刑法,但案件未起訴,單是調查就禁錮八個月,也不用交代一句半句。勿忘荒謬初衷,央視新聞膠劇說,擁有瑞典國籍的主謀,涉及一宗審結了的醉酒駕駛撞死人事故,刑罰、賠償亦已經執行了,其他幾名「書局友」只是協助調查和指證他。所謂的主謀在泰國遭人擄走,領事保護睬你有味,原罪你首先是中國人,黃河水都洗不清。禁錮證人的理據解不通,轉而逼良為賊,拍另一套悔過認罪的膠劇,用另一個大話取代之前講的大話。




  火車正帶我們離開北韓,實際上只是由十八層地獄,輪迴到十七層,分別只是紅燒、油炸,還是清蒸。北韓和大陸都是社會主義信徒,聲稱會帶人民走往共產天堂,但更似是一趟「果頭近」的地獄快車。真正地獄與天堂的分界線在深圳河,上一代的香港人心裏最清楚,三反五反、大躍進、文化大革命等政治運動,每一次都讓香港人口翻幾翻。「此小島外表多風光,可哀的是有人仍住陋巷,新的迫害新的引誘,有正有邪何處是岸」,這幾句歌詞概括了八十年代的香港,在新移民眼中並非盡善盡美,但至少有一個機會給你改變命運。英國人怎麼壞都好,至少當人還是人,而不是廣西玉林的狗。然而今日香港的河水,給大陸井水灌成鉛水,出書賣書寄書就可伸手越境捉人,不然拿家人做人質,迫你自動送上門。一介蟻民還可以登上央視億萬大銀幕,未審先拍坦白從寬、抗拒從嚴的新聞樣辦戲。




  我忘記了心跳、冒汗,要隔了多久才平復,也不知道那些軍人在那裏下了車。當天的午餐,我們要輪流到餐卡解決,四餸一泡菜和白飯,服務員兇巴巴的叫我們不要影相,反正出發時有拍過,就乖乖吃飯了。途中我們在一個火車站等了很久,對面停了一列本地線列車,那時我可能有點報復心理,猛拍那些乘客。





  我們那一列車廂,跟北韓人的車廂,共用一個廁所,他們很好認,身上都掛有金日成襟章。在北韓,民眾如果沒有將主席、領袖放上心,要受罰的。中共一直抱怨香港人心未回歸,原因就是恐懼,六四帶來的震撼教育,這個暴力政權,只要你說一句主席壞話、寫一篇結束一黨專政的文章,都會拉人封艇。溫水煮蛙不是夢,有種幸福早在你身邊,難怪黃子華話:現在的香港人,怎會笑得出?